牛人不在

5月11日，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在清华大学发表演讲期间，校长顾秉林（物理学家，中科院院士）向宋楚瑜赠送了一幅小篆书法（宋楚瑜与清华大学互赠礼物），内容是清末外交官、诗人黄遵宪写给梁启超的诗《赠梁任父同年》：“寸寸河山寸寸金，
　　亻瓜
　　（音“ kua”）离分裂力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这副篆字书法显然令顾秉林校长作难，他念到“
　　亻瓜
　　”时被卡住了，后来经人提醒才得以圆场，引得学生们笑声连连，相当尴尬。当晚央视国际频道特邀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刘江永教授做客《宋楚瑜大陆行》节目，介绍到当天上午那副书法礼品的时候，刘教授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某某人所书写的“小隶”。
　　事后，我看到的网友评论措辞相当尖刻，认为清华二教授的表现实在是“出丑”，甚而
　　不惜动用“丢人”、“跌份”、“炮轰”等字眼。我倒有几分不以为然。
　　今世何世，信息爆炸，知识膨胀，穷毕生之力也未必能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更何况还有语言壁垒、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天堑难以逾越，从知识结构到方法论不同学科间的差距邈若云泥，没有人能做得到学究天人。举例来说，不论你的专业背景如何，我们每个人在生活工作中总要接触电脑，但除了计算机专业人士其他人谁能说清 TCP/IP究是何物？它的作用和结构？它的层次组成？我是否也可以发几句“感慨”：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有人竟然连网络的构建基础支架都不知道，你跌份哪，丢人哪！真是科盲，难怪中国国民愚昧、科学堕落，落后于现代世界几百年……！
　　到底是“术业有专攻”，不承认专业差异恐怕是不行的。
　　去年北大改革风波中的焦点人物――经济学家张维迎教授（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提出教授的任职资格问题，他说：教授就是在个人专业领域内通晓一切、对其它领域亦知其大概的人。在《大学的理念与治理》专题讲座中他又提到：一个优秀的学者，不仅要有很强的搞学问的偏好，还要受过很好的训练，要有天赋，还要具有某种压力。他对高校教师的选拔标准被公认悬格过高，在当今中国很难操作。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提出来让一个教授（不论什么专业出身）必须解决顾秉林遇到的问题。对一个物理学家来说，顾院士这回遭遇的批评未免苛酷！要认出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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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好比孔乙己爱炫耀的“茴”字四种写法，这种知识或曰“学问”本身究竟有多大意义？除了做摆设和点缀，何关乎大学精神和知识原创？
　　虽说不以为然，但是多少也有几分遗憾，遗憾之一是：清华大学校办的秘书们是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活动居然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这倒是天生一个文秘案例分析课上的典型材料；遗憾之二，他们毕竟是清华的教授啊，清华传统的通才教育有口皆碑，梅贻琦、潘光旦、冯友兰诸先生关于大学教育是培养“人”还是培养“机器”的质问至今还是醍醐灌顶、金玉良言，令人文学科的教师们怀念不已，在重视学术传承的今天不少学者名流以攀上清华学派的渊源为荣，但是清华自己却背离了自身的正轨，同样是物理学家，几年前我在苏州会议中心听李政道先生讲古代中国物理，对他博通文史、引经述典的风采还记忆犹新。联系前几年发生的清华学生刘海洋用硫酸泼熊的事件，人文素养低下、人文精神缺失不正是国内大学普遍忽视人文教育的恶果吗？
　　90年前，一位中国人在赴美留学日记中写到：欧洲学生，无论是德国人、法国人、俄国人还是巴尔干诸国人，都深知本国的历史政治，并通晓本国文学，譬如俄国学生，无人不知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及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慨然叹道：“吾国之学子，有几人能道李杜之诗，左迁之史，韩柳欧苏之文？可耻也。”这个中国人，名叫胡适。
　　胡适、苏步青、李四光、李政道、杨振宁……哪一个不是同时在几个领域里成就斐然而又诗文传世文才遄飞？看看今天的大学师生，人格委顿、趣味庸俗已泛滥成灾，这难道还不足以喝令我们反省高等教育吗？
　　胡适的叹息至今还在重重敲击我的耳鼓！
　　2005、5、15